一纸侨批平山海

本栏图片来源于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官方微博。

●刘茉琳

“所爱隔山海，批平山海皆可平。山海”看《给阿嬷的纸侨情书》之前，我以为这只是批平浪漫想象，看了木生、山海淑柔与南枝的纸侨故事才明白：邮路可越千山，书信可过汪洋，批平历史上一封封侨批早已平山海。山海

电影的纸侨背景是解放战争前夜木生下南洋讨生活，以木生的批平离世为分割点，前段是山海下南洋的木生与在故土的淑柔之间“车、马、纸侨邮件都慢，批平一生只够爱一个人”的山海故事；木生离世之后，南枝一个弱女子挑起两个家，以木生名义给淑柔写信寄钱二十载，其中情谊、勇气与担当构成了沉甸甸的下半章，但也不禁要问一句，到底是什么信念支撑南枝坚守二十年？

客栈失火，木生不顾自己身家性命救了南枝父亲这自然是最直接的动因；但木生住进客栈最差最便宜的房子却一直助人救人，其身为穷家仔有正气有情义，还创造机会让孩子们学中文，这一切南枝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中，直至木生最后为救邻人牺牲自己性命，此后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教孩子们学习中文，皆源自木生当年在她心中种下的种种善缘。

木生去世，南枝走到银信局原本想寄出讣告，却目睹其他潮汕人虽互不相识仍互帮互助，有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的朴素乡情，南枝心里亦生出这种情义与担当。此后二十年，木生早已不再是一个个体，而是化为一个群体，信那一头的淑柔也早已不仅仅是淑柔，而是成为了“唐山”（中国）的代名词，因为有人在海的那头收信，漂泊异乡的南枝们就有根、有亲人、有家乡，有一个可回的来处。

所谓同气连枝，电影用可信的故事与细腻的情节告诉我们：家信、乡情、语言、文化才是最牢固的牵绊，没有血缘关系的我们正是因为这些才联结到一起，时移而情愈坚的背后，乡情、乡音是最牢固的关系。电影里的木生同乡说“家里没有人了，他回去也什么都没有”，但对于南枝以及所有海外的人来说，只要还有人收信，想象的故土就有了清晰的所在。至此，南枝与淑柔不再是两位弱“姿娘”（潮汕话中女子的意思），她们就是离乡的游子与故土的阿嬷。

在异国的木生路见不平到处救人助人，在家乡的淑柔拉扯三个孩子，还把南洋寄回来的饼干、咸猪肉都分给乡亲，互相映衬的两条线索正是夫妻二人的同心同德，南枝的善良与坚强固然有本性使然，但又何尝不是在生活中、在书信中理解、认同并自觉地承继了木生夫妻。尽管淑柔不知道真相，但她与南枝实在是未曾谋面的相守知己。至于南枝对木生的情感，我想天地如此宽广，人间情意又何止男女情爱一种，所谓有情有义正是电影的题解。

中国人最重家庭，却又常为了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。电影里下南洋的潮汕人在异国的底层挣扎，其中心酸虽可在镜头里捕捉一二，仍觉难以想象，而故事里南枝家的客栈仿佛在他乡街头的一叶方舟庇护着大家，同一屋檐下的人们都曾在这里寻得一夜灯光。朴素传统的乡土审美，喝茶、吃粿、分油柑；拜老爷、祭宗祖、不忘故土，满满的潮汕滋味安慰着每一个观影人。电影的节奏又是轻快、流动的，咸猪肉、木棉花、自行车、孩子手里的纸飞机、丈夫写下的爱妻名字等细节跳跃其中、前后呼应，影厅里笑声与啜泣交替相伴，如家一般的温情回荡。

中国人是多情的，自《诗经》《楚辞》至汉乐府，“爱、死亡、友谊、怀乡、离别以及与命运抗争”就成了重要的抒情传统，仔细想想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几乎涉及所有重要话题，以“与君生别离”的爱情始，以“天涯共明月”的知己情终。电影里的木生、淑柔与南枝因身在其中对自身命运无法预知，观众却有伫立时间之外的视角，为木生扼腕、为淑柔心疼、为南枝感动，在人生无常中对命运之手无能为力，对终将逝去的甜蜜青春依依不舍，虽说“从前慢”，但时光何其匆匆，一场风雨一个小意外就是半辈子的误会与遗憾。电影尾声，南枝已失忆，本以为她们终究是在时光中离散抱憾，不想灵光一闪间南枝一句“咸猪肉好吃吗”却再次击中心灵，原来她一生中最深的牵挂始终在“唐山”，即使记忆早已在时间的迷宫中丢失，永不忘记的仍是那“收信人”。

尘封的一封封侨批是历史的无声处，默然却有力地回答着许多问题，对爱人、对子女、对父母、对生活，对家国，那侨批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，同时也是拳拳赤诚、刻骨相思与不渝之情。七夕之夜，南枝在江边念着淑柔的家信祭奠木生，因为距离，乡愁变得具体，因为时间，思念变得可感，不知江月何年初照人，但只要天上明月常在，地上江海长流，那寸寸相思、点点依恋以及返乡爱国之心就会永存。

（作者系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教授、广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）